2026年8月15日 星期六

典故「亦步亦趨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田子方》。「步」指慢步,「趨」指快走,原指學生跟隨老師的腳步,後引申為事事仿效別人。更進一步說,學習不能只停留於外在形式,更要領會內在精神價值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顏淵對孔子說:「無論先生慢走或快走,我都能跟隨。若先生駕車奔馳,我尚能駕車追隨。不過,若先生奔馳如飛,我便只能在後面瞪著眼了。」孔子不明白,顏淵說:「慢走與快走,好比跟隨先生的言談和辯論;駕車,好比談論大道;至於奔馳如飛,則是先生無需言語而能取信於人,我實在望塵莫及﹗」孔子說:「唉﹗怎麼可以不體察呢?沒有比心死更哀傷的事了﹗日出而作,日入而息,我只是每天順從大道而行。你跟隨我多年,卻未明白其中道理,豈不可哀﹗你只看到我表露於外的一面,那些都已成過去了,而你仍不捨地追求,這是不可能的。我過往的言行,你可以忘掉;即使忘掉了表面的形跡,還有那真正不變的『道』存在﹗」

顏淵努力學習孔子的言行,本來無錯,但典故提醒我們,不要停留於外相。一切言語行事,都會隨環境而轉變,並非永恆;若只模仿外在,而忽視心性涵養,便難以提升精神修養,更無法達到逍遙之境。典故說的「心死」,正是指執著外在形跡,而不能體悟大道精神。「亦步亦趨」便是盲目模仿的寫照。

芥子中須彌山,納之不覺;黍珠內十方世,藏於不知。舒放則大地山河,任吾受用;潛藏則微塵粒米,憑我安排。

《維摩詰經》曰:「須彌納芥子,芥子納須彌。」一粒小小的芥菜種子能夠容納巨大的須彌山,這是因為天地的實相,本來就超越世間的物理限制,法界本來就圓融無礙,天地與萬物本來就齊一,只是一般人不會覺知。「黍珠內十方世」出自《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》的「十方無極至真大神,無鞅數眾,俱入寶珠之中。」元始天尊引領無數神仙進入懸空寶珠,天人仰望並不見任何蹤影。黍米般大小之靈寶玄珠能容納無量聖眾,這與「芥子納須彌」的意思一樣,道法無所不包,沒有人能知道當中的底蘊。真正的大修行人愈接近大道,心神舒展則包容大地山河,精神潛藏則隱於微塵之間,如《北斗經》所言:「大周天界,細入微塵。」神明的威德正氣可包覆天地,亦可深入微塵,旁人難知難覺這種證道境界,而證道真人就可能在我們身邊。

典故「目擊道存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田子方》,意指人的道德修養深厚,僅憑一見,便能讓人感受其超凡境界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隱士溫伯雪子前往齊國,途中在魯國投宿,有魯人想拜見他。溫伯雪子說:「不見為宜。我聽聞中原一帶的人,都自稱為君子,雖然知書識禮,卻不通人情世故,不懂人心。」後來回程時,魯人又來求見,溫伯雪子便接見了他。不過,見面後只是歎息。第二天再見,又是歎息。僕人好奇,溫伯雪子說:「如之前所言,他們只重視外在禮儀,不懂人心。那人規規矩矩,處處講究繁瑣禮儀,讓人心煩。而且態度有時像兒子勸諫父親,有時又像父親向兒子說教,我忍不住要歎息。」後來,孔子見過溫伯雪子後,不發一言,子路請教原因。孔子說:「僅憑一見,便能感受他是有道之人,實在不能用言語來表達他的境界!」

溫伯雪子重視的是內在的真性,不是外在的虛偽造作。一個人有沒有「道」,不只是看他的儀容和禮節。道德修為是由內而外自然流露,真正有道之人,往往不需多言,其精神氣度便能使人心領神會。這是超越語言邏輯,直指本心的道家修為境界。典故中的孔子,正是從直觀感悟中,體驗到溫伯雪子的道行和修養境界,故有「目擊道存」之歎。

人心未動我先知,事物未來我預識,方為六通,智慧無窮。一切天魔拜伏,齊願保迎。一切外道皈依,悉相畏懼。

道教修行必先修心,將內心磨煉到清靜純真,便可修持丹道。或問:「如何知道自己修丹有成?」這必須要有實證,絕非憑空妄想。真正丹成的修行人,能接通天之真氣,心與天地感通,無須透過語言或視像,便可了然一切。甚至在人心未動之前,已有所感知;事情尚未發生,也能預知端倪。這在證道的層次上是「六通」的境界,即心境通、神境通、天眼通、天耳通、宿命通和他心通,但證道者絕不會玩弄神通,也不會刻意顯露,而是以清靜智慧安於日常,常人很難察覺。因為道高德重,一切天魔、鬼神遇到證道者,皆會拜伏並保佑迎送。外道邪魔遇到證道者的聖光,亦必畏懼及回心皈依。反觀現世,有太多妄稱得道、標榜神通,或自稱能預測未來,但對真正的證道者來說,實在不值一哂。

2026年7月30日 星期四

典故「東郭順子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田子方》。「東郭」是複姓,「東郭順子」是魏國田子方的老師,而田子方則是魏文侯的老師。典故讚揚東郭順子是修道守真之士,更是道家所稱的「全德之君子」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田子方屢次讚揚賢士谿工,魏文侯問:「谿工是你的老師嗎?」田子方說:「不是,只是他言論大多合理,所以稱讚他。」文侯問:「為何從未聽你稱讚自己的老師?」田子方說:「我的老師東郭順子,為人純真,形貌與常人無異,心性自然簡單,而且隨順外境而不失本性,清介不阿而包容萬物。遇到有人行事不合正道,他只憑自身的道德風範,便足以感化他人,使人醒悟,去除惡念。我如何可以讚揚老師呢!」文侯若有所悟,終日不語,對侍從說:「東郭順子的道德高遠,是『全德之君子』。起初我以為,聖智的言論和仁義的行為,就是最高境界了。但聽聞東郭順子的大德後,我便不想動,也不想說話了。」

「緣而葆真,清而容物」是證道者的境界,他們不必高談闊論解釋大道,而自身德行能夠默默感染他人,這便是道家「全德之君子」的楷模。正因為大道不能盡以言語表達,所以證道者的境界也不是言辭能夠稱述的。文字可以讚美某些具體的善行;但對於「全德」的聖人,我們唯有用心體會和學習。

入圜時,凡胎俗骨;出圜時,聖體法身。明大道則眼界高,看破諸緣皆幻假;有拄杖則心胸闊,包羅天地入虛空。

上節提到,修行必先修心,歷經一番苦修後,內心清靜則智慧通達,精神通天徹地。王常月祖師指出,古代修真之士入圜靜修前,與大眾一樣是世俗之軀。若能堅忍閉關,發願證得大道,持守戒律,並脫離一切恩愛貪欲,磨煉身心,這樣必能轉凡為聖,證得法身。正如《重陽立教十五論》云:「心如泰山,不動不搖,把斷四門眼耳口鼻,不令外景入內……雖身處於塵世,名已列於仙位。」出關以後,外界紛擾不能干擾身心,內心常清常靜,與天地合而為一,精神逍遙自在。真得道者,對任何事物已無貪嗔,明通大道而境界甚遠,能感悟無常,不受物欲或情愛迷惑。修行有所憑依,心境廣大自在,昔日舊情、怨恨和遺憾都一掃而空,精神與大道相契。相反,若凡事計較、怨懟、多疑,這和世俗的人有何區別?

2026年7月16日 星期四

大眾,到此田地,才算進了大門第一步也。然後入圜坐靜,上可通天,下能徹地,鬼神之情狀,天地之樞機,闔闢不出呼吸之間,造化不出手掌之外。

有些人窮一世精力在學習道術或修煉內丹,卻始終未能應驗,只能幻想自己有力量,自欺欺人。王常月祖師指出,因為他們連第一道門也未踏入。正如前文所言,修行必先「死妄心」、「了愛緣」,如此五臟氣血方能充盈,百病退卻;進而「戒性降心」,堅守戒律及磨練心性,邪妖不能侵犯,這才是真正跨進修行大門第一步。有了修心的基礎功夫,然後閉關靜坐,功效便事半功倍。譬如王重陽祖師閉關兩年即修煉有成、出關度眾,因為祖師以「活死人」自居,斷絕一切煩惱和欲念,故能有大驗。有大驗者,精神通天徹地,觀照世間一切無常,悟透大道的樞機,再無想不通的困擾。呼吸之間與天地開合同為一體,萬物的變化盡在掌握之中,這就是本章「參悟玄微」的旨要。若是修行所得能印證現實生活,心境平和,身體亦有改善,這才是初有所成。若無任何效驗,便要檢視自己心性功夫是否具足,切莫幻想自己有真氣、見光或見到仙真,這都是妄想而已。

典故「逆旅二妾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山木》。「逆旅」是旅館,典故是指戰國時代的思想家楊朱在旅館中,見到主人對兩位妾侍的態度截然不同,表達道家對不尚自矜和崇尚謙和的深刻見解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楊朱去宋國,投宿在旅館中。旅館主人有兩位妾侍,其中一位非常美麗,另一位比較醜陋。不過,醜陋的受人尊敬,美麗的反而受人鄙視。楊朱好奇問為甚麼。旅店主人回答:「美麗的自以為真的很美,但我並不感到她美。醜陋的常以為自己很醜,但我不感到她醜。」楊朱說:「各位弟子記住,品行賢良的人只需去掉那種炫耀賢良的行為,那麼到任何地方都會受人敬愛。」

世間有些容貌俊美或才華洋溢的人,往往自恃優勢,而不自覺心生傲氣,看輕他人,令人難以親近,甚至生起嫌惡。相反,謙虛且自認平凡的人,反而因為親切友善,更惹人喜愛。莊子通過一正一反的人物對比,指出愛炫耀的人容易惹人反感,謙讓的人才會受人敬愛。這呼應了《道德經》所言:「自伐者無功,自矜者不長。」誇耀與自負,都無法贏得尊重。更進一步而言,外相的美和醜,不過是世俗的主觀判斷,而在道家看來,美醜本來就沒有固定的標準,一旦執著於美醜之分,便容易生起好惡之心,以及造成不公,自尋煩惱。

2026年7月9日 星期四

典故「貧而非憊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山木》,「貧」是貧窮,指物質生活的匱乏;「憊」是困頓,是指志向和道德無法實踐,內心不能舒展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莊子身穿一件補綴過的粗布大褂,用麻繩栓著破鞋,拜見梁惠王。梁惠王說:「先生為何如此困頓?」莊子說:「是貧窮,不是困頓。士人不能躬行道德、實踐志向,那才是困頓。穿著破衣破鞋,只是貧窮,是沒有遇到聖明的時代罷了!大王難道沒有見過跳躍的猿猴嗎?當牠們處在高大的樹木時,抓住樹枝自由自在地跳躍,意氣自得,即使是神箭手后羿和蓬蒙也無可奈何。不過,如果牠們處在帶刺的灌木叢中,便要小心翼翼行走,左顧右盼,內心恐懼發抖。所以,不是猿猴筋骨緊縮而不靈活,而是形勢不利,不能充分施展才能。如今處於昏君亂臣的時代,要想不困頓,怎麼可能呢?猶如昔日比干被剖心一樣,是不祥之兆啊!」

莊子並非沒有學識、道德與大志,而是身處亂世,只能隱逸潛藏。上位者昏庸,為臣者胡作非為,仁人志士怎能不明哲保身?在莊子眼中,貧窮並不可恥,可恥的是把時局搞亂的人。莊子敢在君主面前直指時弊,可見他抱有道德信念,也不預期得到君主重用,心境超然於外。這是一種安貧樂道的心態,不以物質匱乏為憂,而以守道安貧、實踐道德為樂。

按四時八節,搓摩導引,則風寒暑濕不能侵;將六欲七情,戒性降心,則邪妖鬼魅不能犯。參求大道,則良心見,而真性明;了悟真機,則色身空,而法王現。自度而後度人,還是度己。

中醫指的外邪,是氣候或環境變化,使人體不能適應而發病;道門有不少按摩、導引等養生功法可以袪邪,避免風寒暑濕等外邪侵擾。在道教信仰中,外邪亦指邪妖鬼魅,當人福德不足、修行未至,或因宿世因緣牽引,外邪便乘虛而入。祖師再三強調,修行先要降心煉性,堅守戒律,不令道性沉淪。情緒不隨外境大起大落,常清常靜,則鬼妖不能侵犯。參求大道,不是鑽研玄門法術,也不急於調煉真氣,而是堅守正道,不忘初心,懺悔往昔種種惡業,持戒止惡,修心煉性,如此才顯現大道真性。進而深入經藏,明悟大道玄機,知道世間一切有形皆壞,不必貪戀,大道才是真正的法體,不生不滅。只有度化好自己,才有「道行」度化別人,最終其實也是度化自己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