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4月8日 星期三

典故「醉者墜車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達生》。「醉者墜車」即是一個醉酒的人從車上墜下來。莊子不是讚揚醉酒,而是藉此狀態來表達對生死恐懼的超脫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醉酒的人掉在車下,雖然滿身是傷,但不致於死亡。他的骨骼構造與常人無異,然而損害卻與常人不同。他傷勢較輕,這是因為「其神全也」。也就是說,雖然他神智不清醒,但正因為沉浸在醉酒的狀態,心神不受外界干擾,更為專注完整;乘車也不知道,墜車也不知道,死亡、生存、驚慌、恐懼等念頭都擾亂不了他的內心,所以接觸外界任何環境都不感到煩惱。

在現實世界中,自以為「清醒」的人往往最容易受傷,人還未掉下來,內心已充滿惶恐,早就認為自己死定了,身體也不自覺緊繃僵硬,結果傷得更重。相反,有些看似「糊塗」的人,對事情不糾結,沒有過多的擔憂。即使跌倒了,也就順勢一滾,笑一笑、拍拍灰塵便繼續前行。所以,面對人生的無常與逆境,我們不妨給自己一點「醉」,放下過多的執著和恐懼。事情發生了就坦然承受,落下來就順勢翻身,不跟現實硬碰,也不要跟自己過不去。當我們保持內心鬆弛,反而能減輕人生路上的種種受傷。

大眾,烹鉛煉汞的抽添火候,此效卦爻,把一個太極渾沌,穿殘鑿破。認假名而為實用,指譬喻而作功夫。妄論三田精氣,盲猜九竅樞機。

初習內丹者大多接觸過「取坎填離」、「十二消息卦」的火候運用等知識,然而,若不通過有經驗的道門前輩指導,外人再怎樣研究,也無法知道當中實際的功法和效驗。王常月祖師指出,不少人沉迷於丹道氣功,花費大量時間去鑽研易卦與煉丹的對應,卻連基本的「烹鉛煉汞」也未煉成(即如何用心神煉化、提煉腎水、水火濟煉等功夫皆不到位),便「穿殘鑿破」更深奧的功法,亂猜各種丹道文字的譬喻,更有人連上中下丹田的具體位置都不清楚,那麼如何煉化精氣?若無明師指引,不可能知道「九竅」的具體位置和真實意義,不知道樞機、門戶,神氣升降便會出錯,也不知道如何凝結與運轉。如此這般,即使窮盡一生也未能接觸真正大道,連最基本的修行也沒有。真心學道者,須從基本學起:先懺悔、消減業障,繼而參訪求學,先煉心性,繼而做好清靜功夫,否則任何「抽添火候」都是虛妄。

典故「形全精復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達生》。形全,即形體健全;精復,指精神恢復。篇章名〈達生〉是指通達、明白生命的內涵,而這篇談論的重點,在於如何保存生命,避免有傷性命之事,以及保全自然的本性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莊子說,想要避免身體勞累、達到心靈自由,最好的方法就是拋棄世俗的各種瑣事和羈絆。只要捨得、願意拋開世俗羈絆,就可減少累贅;沒有累贅,心境就能平和;心境平和,便能滋養生命、得到生機;得到生機,就接近於「道」了。世俗的瑣事難道不值得遠離嗎?生命中的種種煩惱,難道不值得遺忘嗎?若能「形全精復」,即身體沒有透支,健全康泰,再加上精神得到圓滿恢復,自然可與天地結合。形體與精神沒有虧損,才可隨順自然變化;當精神達到至純狀態,去除一切人為的機巧與雜念,這種狀態即是返回自然,可與道相契了。

道家的養生觀並非單純的形體保健,而是追求「形全精復」,即道教常說的形神俱備,關鍵在於「棄」和「遺」,即放下過多的俗事和煩惱,不讓俗務勞累身體,更不讓瑣事影響精神。莊子稱之為「形精不虧」,只有形神俱全,才真正踏上修行之路。而「全」和「復」,正是勸導世人盡快覺醒,恢復精神和保重身心。這不僅是對生命的尊重,也是一種人生智慧;否則有形而沒神,只是行屍走肉而已。

大眾,我將法子去絕念,不知法子便是念頭;我將法子去忘情,不知法子便是情種。大眾,絕念不如念絕,忘情不若情忘,喚作求人不如求己也。

初習靜功的道侶,會想盡辦法降伏各種念頭,例如數呼吸、念聖號和內觀等。但隨著修持日久,便要將這些方法都忘記,不可每次生起雜念時,都強行用方法去壓制。這就如同心情躁動時,喝一杯冰水來冷靜,終究只是治標而已。真正治本之方,在於平日有靜定的修行,避免嗔念生起。我們總不能每次一有情緒就找冰水來喝吧。王常月祖師指出,當清靜功夫日深,坐下來便自然入靜,執著於「法子」反而是一種心念。就像要忘掉一段情,每天刻意提醒自己「忘掉」,結果把情扎得更深。因此,「絕念不如念絕,忘情不若情忘」,要斷絕念頭和忘記情欲,不如連「念頭」的概念也沒有,「情欲」是甚麼也忘記,這才是徹底的清靜。祖師再三強調,清靜是向內清空,愈向外求反而愈是迷失。如要借用冰水降「火」,或用手機分散雜念,或用音聲讓自己入靜,只會離大道愈來愈遠。

典故「魯侯養鳥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至樂》。魯侯,即春秋時期的魯國國君。他將神聖的海鳥迎請入太廟,以酒肉及歌曲款待。典故緣起是顏淵要向齊國國君宣揚遠古的大道理,孔子非常擔心,於是向弟子述說了這個故事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從前有一隻巨大的海鳥飛落在魯國郊野,魯侯聽聞後,親自將海鳥迎請入太廟,並鄭重其事,設下盛大的酒宴款待。魯侯命令宮廷樂師奏起最隆重的樂曲《九韶》,希望博取海鳥歡心;又派人準備了最上等的「太牢」供品,有牛、羊和豬作為膳食。然而,海鳥看到這莫名其妙的場面,登時眼花繚亂,內心充滿憂傷、煩亂和驚恐。最後,海鳥始終不敢吃一塊肉,也不敢飲一滴酒。三天之後,便在煩惱中死去了。

魯侯用奉養自己的方式來養鳥,不是用養鳥的方式來養鳥。雀鳥本來棲息在林間,自由飛翔,遠離人世的喧鬧。人認為最動聽的音樂,雀鳥聽了只會感到驚嚇,魚兒也只會嚇到潛入水中。世間萬物的天性與好惡都不同,聖賢也不會認為世人必須做一樣的事,而是按實際需要調整,義理也必須適時應化,能真正通達大道的才會得到幸福。莊子以此強調尊重自然本性的重要,我們主觀認為的「好」事,不能全部都強加於他人身上,否則只會弄巧成拙。

大眾,以念絕念,喚作頭上安頭;以情忘情,名為拏賊放賊。不若連這個忘情的忘法都忘,絕念的絕法都絕,兩機俱忘絕,入眾妙門,方是個上乘道理也。

修行者在靜坐中常遇到雜念叢生的問題,初學者會立即將意念集中在呼吸上,企圖以一念壓制萬念。這種「以念絕念」的做法,只適合初學階段。再進一步的止念,便不能執於念上,否則有如在煩惱源頭上再加一個源頭,這叫做「頭上安頭」。又如你想忘掉一段戀情創傷,於是急於投入另一段戀情,希望「以情忘情」,結果只會陷入新的感情瓜葛,這叫做「拿賊放賊」。無論是刻意拿起或強求放下,其實都沒有真正放開。王常月祖師建議:「連這個忘法都忘掉!」譬如,在觀呼吸之後,連這個呼吸的念頭都忘了。人與氣本來就是一體,沒有呼,沒有吸,也不要執著任何呼吸的意識,念頭和本身的意識都忘絕,這便真正進入清靜之境,體會上乘的眾妙之門。

2026年3月14日 星期六

典故「鴟得腐鼠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秋水》。鴟,即貓頭鷹;腐鼠,即腐爛的死老鼠。莊子以「鴟」比喻庸俗之人,以「腐鼠」比喻名利權勢,這在修行人眼中根本不屑一顧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惠施在大梁擔任宰相,莊子去探望他。有人告訴惠施:「莊子前來,或想謀取你的相位!」惠施十分擔憂,花了三天三夜,主動在城內搜尋莊子。莊子去見惠施說:「南方有一隻鳥,名字叫鵷鶵,你知道嗎?牠由南海飛到北海,不是梧桐不棲止,不是竹實不去吃,不是甘泉不去飲。這時有一隻貓頭鷹得到了死老鼠,見鵷鶵從頭頂經過,便抬頭怒吼道:『嚇!』你現在也想對我『嚇』一聲嗎?」

莊子與惠施本是好友,惠施卻不了解好友的志向。真修行人猶如鵷鶵,志向高遠,喜歡清靜自然,不會沉淪於俗世的虛榮與享樂。如果有一個修行人跟你爭奪功名、權位、財貨,又怎配稱為學道之士?謀取別人的東西,那是盜賊的行為,而惠施竟然擔心莊子謀奪他的相位,使莊子不得不以這個寓言重申自己的志向。世人眼中的顯赫名位,對莊子來說只是死老鼠,根本不值一提。如果我們對修行人發出「嚇」一聲,只是暴露我們的無知而已。

大眾,絕念忘情,要參悟得這念從何處起,情從何處來?拏得定,提得穩,認得真,指得實,方纔了手去絕,下手去忘。且問你,這會拏、會捉、會認、會指、會下手、會絕念忘情的,是個甚麼?任你絕念忘情,蒲團坐破,念還是念,情還是情。

這一節解釋何謂真正的「絕念忘情」,人生當然不可能完全沒有念頭和情感,這裡是指在護持清靜心時,盡量減少念頭,以及不要生起太多太亂的情感。尤其是進行靜坐的功夫,我們是不能一下子「絕念忘情」的。當念頭生起時,宜先從內觀開始,參悟這念頭、情感從何而來。例如在靜坐中起了食欲,是否因為平日貪口腹之欲?為何會「貪」?又例如想起他人對我不好而生起怨念,為何如此不高興?是自己沒有反思過錯?抑或過於執著人家的看法?如此層層追問和觀察,才知種種欲念情愛的問題所在,知道了煩惱的根源。所謂「拏(通「拿」)得定,提得穩,認得真,指得實」,就是把根源看清楚、抓牢固,然後對症下手及去除障礙。如果修行前沒有這種內觀功夫,不看清問題,任憑我們一輩子靜坐,坐到蒲團也破爛,各種念頭仍不會打消,情情愛愛仍煩擾身心。

典故「曳尾塗中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秋水》。曳尾,指拖著尾巴。塗中,即在泥路上。這裡是指像烏龜一樣,逍遙地在泥上爬行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莊子在山東濮水垂釣,楚威王派遣兩位使者傳達旨意,邀請莊子出仕。莊子手持釣竿,頭也不回,答:「我聽說楚國有神龜,死去三千年了。楚王把牠用布巾包裹,放進匣子中,珍而藏之在宗廟大堂上。你們說,這隻神龜是寧願死去,留著骨頭受到後人禮待呢?抑或願意活著,逍遙地拖著尾巴在泥上爬行呢?」兩位使者回答:「寧願拖著尾巴在泥上吧!」莊子說:「所以你們離開吧,我仍要在泥上拖著尾巴過活呢!」

世俗的生活和工作是必須的,但也要衡量自己的性情和抗壓能力。當壓力大到難以負荷,甚至損害身心健康時,便不應為了虛名與權位而犧牲自我。莊子深深明白自己不適宜任官,不願受官場束縛,也不願在君王身邊擔驚受怕,所以他拒絕了楚王的邀請,選擇了平淡的生活。有時候,物質生活雖然清貧,但心安自在,總勝過每日伴隨著恐懼和沉重壓力。莊子倘佯於山水自然,重視精神的逍遙,即使生活貧困,但這種知足安足的生活,更勝於名利場中惶恐度日。


或以因緣淺薄,行難行之行,而捨身於懸崖:種種甚多,皆非正道。

古來不少修行人選擇以苦行形式磨練自己,例如全真道創派早期,祖師多以苦行著稱,但其本意是在決志向道之初,以苦練志,提升精神修養。絕不是為了挑戰自己,專門選「難行之行」;更不是以為自己福德因緣不足,藉由苦行抵消罪業;這都是對道教義理的誤解。如果根本不知道為何要修行,亂行危險之事,或走入刀山火海,或去凶險之地測試功力,這不是正信道教所行之事。近代甚至有人嘗試「捨身投崖」,誤以為修丹已成,跳下懸崖便可一脫凡胎,這肯定不是正道。王常月祖師強調,凡是企圖以自殘行為來彰顯神力,或是捨命求解脫之事,皆為旁門之術,昧卻心性,絕非道教內容。有心尋求正道之士,不可不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