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3月14日 星期六

典故「鴟得腐鼠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秋水》。鴟,即貓頭鷹;腐鼠,即腐爛的死老鼠。莊子以「鴟」比喻庸俗之人,以「腐鼠」比喻名利權勢,這在修行人眼中根本不屑一顧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惠施在大梁擔任宰相,莊子去探望他。有人告訴惠施:「莊子前來,或想謀取你的相位!」惠施十分擔憂,花了三天三夜,主動在城內搜尋莊子。莊子去見惠施說:「南方有一隻鳥,名字叫鵷鶵,你知道嗎?牠由南海飛到北海,不是梧桐不棲止,不是竹實不去吃,不是甘泉不去飲。這時有一隻貓頭鷹得到了死老鼠,見鵷鶵從頭頂經過,便抬頭怒吼道:『嚇!』你現在也想對我『嚇』一聲嗎?」

莊子與惠施本是好友,惠施卻不了解好友的志向。真修行人猶如鵷鶵,志向高遠,喜歡清靜自然,不會沉淪於俗世的虛榮與享樂。如果有一個修行人跟你爭奪功名、權位、財貨,又怎配稱為學道之士?謀取別人的東西,那是盜賊的行為,而惠施竟然擔心莊子謀奪他的相位,使莊子不得不以這個寓言重申自己的志向。世人眼中的顯赫名位,對莊子來說只是死老鼠,根本不值一提。如果我們對修行人發出「嚇」一聲,只是暴露我們的無知而已。

大眾,絕念忘情,要參悟得這念從何處起,情從何處來?拏得定,提得穩,認得真,指得實,方纔了手去絕,下手去忘。且問你,這會拏、會捉、會認、會指、會下手、會絕念忘情的,是個甚麼?任你絕念忘情,蒲團坐破,念還是念,情還是情。

這一節解釋何謂真正的「絕念忘情」,人生當然不可能完全沒有念頭和情感,這裡是指在護持清靜心時,盡量減少念頭,以及不要生起太多太亂的情感。尤其是進行靜坐的功夫,我們是不能一下子「絕念忘情」的。當念頭生起時,宜先從內觀開始,參悟這念頭、情感從何而來。例如在靜坐中起了食欲,是否因為平日貪口腹之欲?為何會「貪」?又例如想起他人對我不好而生起怨念,為何如此不高興?是自己沒有反思過錯?抑或過於執著人家的看法?如此層層追問和觀察,才知種種欲念情愛的問題所在,知道了煩惱的根源。所謂「拏(通「拿」)得定,提得穩,認得真,指得實」,就是把根源看清楚、抓牢固,然後對症下手及去除障礙。如果修行前沒有這種內觀功夫,不看清問題,任憑我們一輩子靜坐,坐到蒲團也破爛,各種念頭仍不會打消,情情愛愛仍煩擾身心。

典故「曳尾塗中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秋水》。曳尾,指拖著尾巴。塗中,即在泥路上。這裡是指像烏龜一樣,逍遙地在泥上爬行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莊子在山東濮水垂釣,楚威王派遣兩位使者傳達旨意,邀請莊子出仕。莊子手持釣竿,頭也不回,答:「我聽說楚國有神龜,死去三千年了。楚王把牠用布巾包裹,放進匣子中,珍而藏之在宗廟大堂上。你們說,這隻神龜是寧願死去,留著骨頭受到後人禮待呢?抑或願意活著,逍遙地拖著尾巴在泥上爬行呢?」兩位使者回答:「寧願拖著尾巴在泥上吧!」莊子說:「所以你們離開吧,我仍要在泥上拖著尾巴過活呢!」

世俗的生活和工作是必須的,但也要衡量自己的性情和抗壓能力。當壓力大到難以負荷,甚至損害身心健康時,便不應為了虛名與權位而犧牲自我。莊子深深明白自己不適宜任官,不願受官場束縛,也不願在君王身邊擔驚受怕,所以他拒絕了楚王的邀請,選擇了平淡的生活。有時候,物質生活雖然清貧,但心安自在,總勝過每日伴隨著恐懼和沉重壓力。莊子倘佯於山水自然,重視精神的逍遙,即使生活貧困,但這種知足安足的生活,更勝於名利場中惶恐度日。


或以因緣淺薄,行難行之行,而捨身於懸崖:種種甚多,皆非正道。

古來不少修行人選擇以苦行形式磨練自己,例如全真道創派早期,祖師多以苦行著稱,但其本意是在決志向道之初,以苦練志,提升精神修養。絕不是為了挑戰自己,專門選「難行之行」;更不是以為自己福德因緣不足,藉由苦行抵消罪業;這都是對道教義理的誤解。如果根本不知道為何要修行,亂行危險之事,或走入刀山火海,或去凶險之地測試功力,這不是正信道教所行之事。近代甚至有人嘗試「捨身投崖」,誤以為修丹已成,跳下懸崖便可一脫凡胎,這肯定不是正道。王常月祖師強調,凡是企圖以自殘行為來彰顯神力,或是捨命求解脫之事,皆為旁門之術,昧卻心性,絕非道教內容。有心尋求正道之士,不可不知。

典故「聖人之勇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秋水》,即聖人的勇敢之處。莊子說:「知窮之有命,知通之有時,臨大難而不懼者,聖人之勇也」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孔子在匡城遭到圍困,但他表現閒適,不停在彈唱。子路忍不住問老師為何這樣悠然,孔子回答:「我不想窮困,但也不能避免,這是命運。我想通達很久了,卻不得志,這是欠缺時機。古代堯舜治理天下,沒有不得志的人,這並非人的智慧高明。到了桀紂時,天下沒有顯達的人,也並非人不高明,這是時勢命運造成的。在水中行走不避蛟龍,這是漁夫之勇。在陸地行走不避猛獸,這是獵人之勇。知道人生有窮困也有順利,面臨大難而不懼怕,能坦然面對的,這是聖人之勇。我的命運,冥冥之中已有安排吧。」沒多久,有將領告訴孔子:「我們誤以為你是權臣陽虎,把你包圍起來。現在知道弄錯了,請准許我謝罪告退。」

一般人認為的勇者,是不怕蛟龍和猛獸;但在道家思想中,真正的勇者能知天命、順自然,面對逆境不怨天尤人,而是坦然面對,處變不驚。典故中的孔子正是憑著這種「聖人之勇」,化險為夷。所謂「命也」、「時也」,不是指人不可改變命運,而是當大環境暫時無法逆轉,如時局不穩、身處險境等,能改變的就是內心。以清靜之心應對變易無常,不因環境而動搖情緒,進而以自心改變環境,這才是聖人的修為。

或效陰陽而行採取;或房中鼎器,呼吸以神運真鉛,延生接命;或鼎爐砂火,抽添以燒煉茆銀,布施立功;或以身體衰殘,抱金丹之道,而待傳於有福……

承接前文,學道若不知正法,不先修心,很容易誤入邪道,或沉迷小術,最終仍跳不出紅塵,與「道」愈來愈遠。有人偏好採陰補陽之法,或走向房中邪術,不求自然養生之道,反而盜用丹法之名,導人入迷。有人則鑽研搬弄「真鉛」,即陰中之陽,腎中真陽之氣,以為可以延生,試問有幾人長壽百歲?又有幾人因此證道飛升?也有人年輕時耗損健康與精神,晚年才急於學習金丹之術,加上布施積福,祈求得到上天眷顧。「鼎爐砂火」和「燒煉茆銀」都是指以意念煉藥,但在王常月祖師眼中,若無心性修為,這些只是道術技巧,甚至是弄虛作假。丹法必須要有清靜戒行,更要先修心,最重要是經師父考驗道行,才會傳授如何接通上天清氣。現在太多人捨本逐末,不做好基本修為,不知清靜之道,卻妄想學習丹道燒煉,幻想有氣感,但怎能真正達到延生、治病、感通?真功真修為,容不得半點虛假。

典故「以眾小不勝為大勝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秋水》。眾小,即天地萬物。「眾小不勝」是倒裝句,解作沒有人能優勝於天地萬物。大勝,是指合於自然的圓滿境界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獨腳的夔羨慕有百條腿的蚿,蚿卻羨慕沒有腳的蛇,蛇又羨慕無形相的風,風羨慕眾生的眼,眼則羨慕我們的心。夔對蚿說:「我用一隻腳就能走路,覺得沒有比這更方便了。你如何用百條腿走路呢?」蚿答:「你沒見過吐口水的人嗎?大滴如珠,小滴如霧,摻雜一起,數量多得數不清,一切都是這樣自然。我天生便用百條腿走路,也不知何故。」蚿又問蛇:「為甚麼你沒腿,卻能走得快?」蛇答:「這是天生的動力,根本用不上腿。」蛇又問風:「你呼一聲去了北海,呼一聲又入南海,完全不留形跡,為甚麼能這樣?」風答:「是的,折斷大樹,掀翻房屋,只有我能做到。」莊子說:「故以眾小不勝為大勝也。為大勝者,唯聖人能之。」

萬物各有限制,也各具天賦,這才是自然的。典故中的風看似最厲害,但不及眼睛視力快;而目光所及,又不如心靈可通達天地。萬物優劣並存,本無高下之分,因此無須羨慕他人。聖人之所以為「大勝」,因為他視萬物為齊一,不起分別心,不執著於世俗的貴賤、榮辱、大小、得失等煩惱,不因瑣事而喜怒無常,而是以平靜心對待天地萬物的差異和變幻。

或以提氣開關,運精氣而稱妙道;或諷誦經文,而勤勞禮拜;或炮制丹藥,而救病醫瘡;或煉服食以望飛昇……

承接前文關於「著相」問題,王常月祖師繼續引例。提氣,即運用意識,將氣提舉上升;開關,即以真氣暢通脈絡關竅;運精氣,即以吐納之法引導精、氣前行。祖師指出,若無任何戒行與修心功夫,只沉迷練習技巧,是絕不可能單憑「提氣」而證道的。道門弟子在學習種種法門前,宜先問自己為何要學這些修煉方法?這與信仰又有何關係?如果只是盲目跟風,或只求強身養生,世間尚有更多方法可以選擇。同樣道理,若不知正道和正法,不知何謂修心,只學唱誦經文的技巧,或流於形式上的禮儀,始終未能進入大道之門。歷代有不少人或追求研製丹藥,或學道術治病,或食藥求升天,但有幾人成功煉得真丹?有幾人病根盡除?有幾人白日飛升?若只執著於方法而忽略最基本的戒定與修心功夫,是絕不會有實效的。

典故「牛馬四足謂之天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秋水》。四足,即四條腿;天,即自然的天性。牛馬天生就有四條腿,這是本來如是的自然狀態;反而人為加上轡頭鼻繩,才使其受制受苦。莊子指出,人往往以人為之事破壞自然天性,讓自己增加煩惱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黃河神問:「甚麼叫天性?甚麼是人事呢?」北海神答:「牛和馬本來天生就有四條腿,這是天性。如果我們用轡頭來套上馬頭,或用繩索穿過牛鼻,這就是人事了。所以說,不要用人為去破壞天性,不要有意去損害性命,不要貪求名利而喪失天德。好好存養我們內在的天性,不要讓天性失去,這便是返璞歸真的功夫了。」

人的本性簡單自然,但隨著入世愈深,貪欲過盛,本性便被蒙蔽。更以各種手段爭權逐利,扭曲人性;又或與人結怨,嗔心好鬥。久而久之,本性被層層枷鎖束縛,離清靜愈來愈遠。若要證道成真,必須有返璞歸真的心,將真性回復自然,並把套在身上多年的轡頭和鼻繩脫掉,不讓貪嗔鎖住自己,讓身心從煩惱中釋放。問題是,我們是否願意放下,還是甘願繼續受縛其中,習以為常?

或以存思觀想,默朝上帝於三天;或以煉度濟幽,超拔陰魂於九地;或以呼神召將,佩符籙以號真人……

承接前文,繼續討論「著相」的問題。存思,是道教的內視之術,以觀想自身臟腑之神,想像諸神之形相服色等,藉以通達神明,並配合服氣之法,達到神與氣合的效果。不過,存想功夫需要極高的靜定修為,在導師指引下一步一步專注存想。不少初學者尚未建立基本靜定功夫,便急於觀想,執念於臟腑有神明與自己溝通,甚至自稱能上達大羅天,與各天尊對話。實際上,所見所感不過是亂來的幻想而已。默朝上帝,是指在靜默之中,心靈與天地合一,虔誠朝拜天尊;此時已忘卻時空限制,而非幻想元神走入天宮覲見玉皇上帝。同樣道理,煉度濟幽也要求高功法師有入靜功夫和符咒配合,而非憑空幻想走入陰間救拔亡魂。「呼神召將」也是如此,以符籙召請神將,必須依靠自身德行和正氣,方能感應上天。若沒有德行與靜定功夫,一切念頭終究只是妄想而已,絕不可能產生天人感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