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6月17日 星期三

典故「虛船觸舟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山木》。虛船是指無人的空船,「虛船觸舟」即一艘無人的空船迎面撞來,莊子以此比喻為「虛己」,勸人放下過多的執著和情緒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人坐船過河,突然一艘空船撞過來,即使是平常心胸狹隘的人也不會發怒,頂多大嘆倒楣。若換作船上有人,便會呼喊對方讓開,叫一次不聽、兩次不聽,到第三次必定惡言咒罵,大發脾氣。前者不發怒而後者發怒,就是因為前者是空船,而後者船上有人。如果我們都能像空船一樣「虛己」,放下自身的執著,誰又能傷害我們呢?

大家千萬不要看錯重點,將典故定性為自然與人為的禍患。「人」只是一種比喻,指出我們往往將所有痛苦和煩惱歸咎於他人,認為自己只是無辜的受害者。「虛船觸舟」提醒我們,真正值得留意的,不是船上有沒有人,而是自己內心如何冒起情緒,以及如何看待一件事。生氣的根源不在事件本身,而是我們對「人」的執著。我們經常被外界事物牽動心神,而「虛船」正是說明:人生許多煩惱,問題往往不是世界本身,而在於我們如何看待這個世界。

大眾,先死妄心後入圜,先了愛緣後打坐。淫心久息,則腎足而真鉛上昇;嗔心久息,則心虛而真汞下降。飲食調節,合乎時宜,則脾強而封固汞鉛。

王常月祖師在此章多次提出,道門弟子發心修行的第一步,不是學打坐或入圜閉關,而是處理好心性問題,這對現今學道的人來說尤其重要。試想,如果內心依然散亂,不懂得清淨自己,卻貿然走入密室閉關數月,這會有甚麼後果?即使能堅持睡前打坐一小時,平日卻應酬不斷、吃喝玩樂,或終日沉迷手機,這對修行亦難有助益。又如發心煉內丹,卻不戒色,何來足夠腎氣?只有抱守「少私寡欲」的原則,才可使「真鉛」(腎氣)上行。又須降伏情緒,不讓外物擾亂內心,心靜了才可使「真汞」(心液)下降。不煉心性而妄想水火相濟,是完全沒效用的。修道離不開寡欲、清靜、儉樸、柔善、謙讓等道教教義,生活以簡約和淡泊為本,飲食不宜過濃或過量,脾胃調和、臟腑健康,自然有助精氣神充盈,這才是修煉的根基。不少人不明道教教義,忽視了這些根本,當然不能真正「參悟玄微」。

典故「材與不材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山木》。山木,是指在山中遇到林木。典故探討材與不材(有用與無用)的境遇,說明如何超越世俗的價值判斷,順應自然變化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莊子在山中行走,見到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,伐木工人卻站在一旁不動手。好奇問其緣故,工人答:「此樹木質不好,沒有用處。」莊子感悟:「正因為無用,得以享盡天年。」後來,莊子到朋友家作客,主人準備殺鵝款待。僕人問:「一隻會叫,一隻不會叫,殺哪一隻呢?」於是不叫的鵝死了。弟子很納悶,問莊子:「昨日大樹因不材而存活,今日白鵝卻因不材而喪命;先生你會如何自處呢?」莊子笑說:「我會處於材與不材之間。然而,老是想著有用或無用,依然不能免於物累。假使合乎大道而逍遙物外,那時榮辱兩忘,屈伸自得。以順應自然為法則,當進則進,當捨則捨,精神可以役使萬物而不被萬物役使,這樣人生又怎會受到拖累呢!」

莊子指出,大樹和鵝的遭遇不同,正說明了價值判斷會隨環境和時機而改變,事物本身不存在絕對的「有用」或「無用」。因此,我們不必過度在意自己或他人是否「有用」,許多焦慮與胡思亂想,往往源於過分迎合外界的評價與標準。莊子勸告人們順應自然,不偏執於有用與無用;需要承擔時,便積極進取、發揮所長;需要退讓時,便安然退守、韜光養晦。只有超越世俗價值的束縛,順應自然的變化,才是真正獲得精神的自在和解脫。

大眾,你見坐蒲團的道人,未入圜之先,他不知天地陰晴,鬼神情狀,人間禍福,未來吉凶,生年死日。及至出圜之後,照舊不知。自己生死不明,如何度得人出生死,吉凶未卜,禍福未知,鬼神所利,天地所羈,生與俗人一般衣食,死與俗人一般埋葬,則這打坐坐圜,豈非多事?

要學打坐,必先問有何目的。求養生,不打坐也可。求清靜,也未必要坐在蒲團之上。求證道,試問有多少人單憑打坐而真正打通大小周天,感知天地,了悟世間如實真相?更多的是妄想自己有神通而已。若無法感通天地,又何必執著枯坐,甚至長年閉關?連自己都度化不了,憑甚麼去度化他人?王常月祖師更反問:「打坐坐圜,豈非多事?」這個當頭棒喝,旨在喚醒大眾反思為何要修行,如何可以修證成道。正因為人生充滿煩惱,我們才希望提升道德精神,清淨身心,讓本性回復天真大道。老是想著以打坐來打通周天及煉成胎兒,這是忘了根基;也有不少人先學法,妄稱見到鬼神及預知吉凶,都不是正道之法。真有道法者必先具足清靜智慧,不求感應而自有感應,淡泊自然,這才是真道。

典故「款啟寡聞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達生》。款,通「竅」。「款啟」即開啟一個小孔,比喻一管之見,見識短淺;「寡聞」就是孤陋寡聞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魯國人孫休向扁慶子抱怨,說自己雖然居於鄉村,但從沒有人批評他修身不好或缺乏勇氣。然而耕作總沒有好收成,侍奉君主又遇不上太平盛世,無論在城市或鄉村,都不受到重視,因此懷疑自己開罪了上天,才落得如此命運。扁慶子答:「你沒聽說過『至人』(最高道德者)的品行嗎?內忘自身形體,外棄聰明才智,精神逍遙自在;不仗恃自己的才能,化育萬物而不居功。你卻表揚自己聰明來顯露別人愚昧,突顯自己清高來貶低別人污下,炫耀自己就像舉著日月在走路。你能有健全的身體,沒有中途變成耳聾、目瞎、腳跛、足蹇,可說是幸運了!竟然還在怨天怨地!你遠離我吧!」孫休出門後,扁慶子跟學生說:「我把『至人』的道德境界告訴這種見識短淺的人,他必定大感震驚,而且迷惑,猶如一隻小老鼠乘坐馬車,又像用鐘鼓的盛大音樂來取悅小麻雀,這些小動物又怎能不震驚呢?」

世間有不少人每天都在抱怨這個又那個,好像全世界都虧欠他,但從不反思是否自己出現問題,即使知道了「至人」的道德精神,他們又怎會完全明白?猶如馬車之華麗、鐘鼓之盛大,對小動物來說只會是震驚,不會明白當中的價值。道家聖人明通天地造化之機,能捨棄世間的浮華物欲和愛恨,精神無礙,故能「達生」。奈何天地間太多人仍在井底嘆息、自怨自艾,要他們退後一步及反思懺悔,甚或放下成見執著是不容易的。

大眾,只見道人入圜打坐,三年九載,你可曾見他圜中坐出甚麼來,還是利己,還是利人?大眾,你只見道人口說懷胎,入室十月之後,可曾見哪個道士出嬰兒,放光現相麼?

入圜,或稱環堵、坐環,是道教內丹修煉的一種方法。如武俠小說常見的閉關修行,把自己關在小密室中至少數月,以求在絕對清靜的環境中進行「築基」和「採藥」,期間不容許外界騷擾,以免打亂心神。有些道人更會直接入山潛修,花三年至十年,專心修煉至「煉神還虛」,結成聖胎。不過,任何修行都要明師指導,絕不可隨便找人學習或自行煉養。這裡的「明師」,不是指名氣大或學歷高,而是真正具備道行和修為,否則再煉三五七年也煉不到任何成果。王常月祖師指出,不少人「入圜」多年,對自身修行毫無進益,也無法以丹功濟世度人,那如何「利己」和「利人」?有些人滿口說「懷胎」,但清靜功夫是否到位?健康狀態是否有改善?法體有否金光?這些真實的修為,是不能裝扮的。

典故「工倕畫圓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達生》。工倕,是堯帝時代的著名工匠。畫圓,是指他隨手畫圓的本事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工倕徒手畫圓,比用圓規畫的更圓,因為他的手指與所畫的圓渾然為一,手就等於筆,可謂達到化境,也不必費心衡量哪裡偏左、哪裡偏右,心意專一而沒有滯礙,這就是「靈臺一而不桎」。就好像是,鞋子合腳,人便忘記了自己的腳;腰帶舒適,人便忘記了自己的腰。若要內心舒服安適,便要忘記人間是是非非;面對順境逆境也能舒心應對,內心便不要跟隨外在環境的變化而亂動。只要自然舒心地生活,忘記甚麼是不舒心,也沒有甚麼是舒心,這才是真正的自在無礙。

這則寓言旨在說明「指與物化,而不以心稽」的境界,關鍵是「靈臺一而不桎」,「靈臺」即心靈,心靈專一及集中,不再執著甚麼工具與規則的束縛,也沒有外在環境的限制和雜念,精神解脫而逍遙自在,這樣便是物我兩忘,走入化境。莊子再以「忘足」、「忘腰」作引申,正因為鞋子和腰帶與我們契合,才沒有絲毫阻礙與不適。猶如心靈自在舒適時,也會忘記俗世的是非爭議。這是告訴我們,若要心靈獲得真正的自在,便需忘記各種人間是非爭執、物欲的牽纏,當到了人我、物我兩忘,便真的舒適自然。

原無我相,亦非空相,不過是這個世界在此,不得不在。無世界,則此知亦可以無知的。但此知乃良知,釋門喚作善知識,道門嬰兒、元神。總而言之,大眾,即是一點虛靈不昧之理性也。

上節提到「結丹成嬰」,心神必先要回歸清靜。在內丹學中,「嬰兒」就是結丹,煉成第二個新生命的「法身」,亦即「元嬰」,王常月祖師稱之為「元神」。若人修煉及復歸「嬰兒」,即為返璞歸真,證道已成。要復歸嬰兒,必須回復清靜本性,打破一切障礙和分別心。試想,「嬰兒」本性天真純樸,沒有人我是非的分別心,猶如人天性自然,本無形相的概念,也不會執著「有」與「空」的對等差別。「自然」就是本來如是,世界也是因緣和合而成,並非世界有意識地要形成。當我們的「認知」裡面沒有「世界」的概念,也不會有「世界」中的任何人和事,一概「無知」。不過,這個「無知」其實是我們天生的良知本性,這在佛教稱為「善知識」,是我們智慧之所在,清靜無染。修行者要守護的,便是這個「虛靈不昧之理性」,即原來清靜自然之元神。

2026年5月17日 星期日

典故「東野稷敗馬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達生》。「東野」是姓氏,「稷」是人名,「敗馬」是指馬車翻倒。典故借馬匹累倒的事,說明耗費精神對養生必有害,現簡述內容如下:

東野稷以善於駕駛馬車服事莊公。無論馬車前進或後退,車輪都壓出筆直的痕跡;而左轉或右拐,彎處有如圓規畫出的圓。莊公十分欣賞,命令他再走一百圈。賢士顏闔看到東野稷這樣不顧一切表演,預言馬車必將翻倒。不久,東野稷策騎的馬果然累垮了。莊公好奇問顏闔:「你怎麼知道呢?」顏闔答:「那匹馬的力氣已耗盡,還強求牠不斷轉圈,所以說必定出事!」

萬事萬物都有其極限,不能勉強耗盡能量,適可而止才是養生之道。東野稷雖然技術高超,但他忽視了馬匹的生理極限,為了討好國君、炫耀技藝而過度勞役馬匹;而有道的人就能看穿潛藏的危機。人生在世,固然需要努力向上,甚至全力以赴,但莊子提醒大家,力不可耗盡,也不要為了權勢利祿而透支全部精神。人生苦短,不能一直向前奔馳,更要珍惜沿途的美景,知道何時該停下來休息。若只是盲目向前衝,最終只會翻車跌倒。

大眾,自己身中知善知惡,知是知非,知邪知正,知生知滅,知己知彼,知真知假的,便是嬰兒。但這嬰兒,原不知善惡是非、邪正生滅,己彼真假。這嬰兒不自著相,因境生心,因心生智,因智生知,因善所以知惡,因是所以知非,因正所以知邪,因生所以知滅,因己所以知彼,因真所以知假。

不少人修煉靜功或丹道,目標是淨化神思,讓身心常清常靜,乃至結丹成「嬰」,證道成聖。不過,當我們自以為心靜時,往往仍不自覺對周遭事情生起分別心、厭惡感。譬如對他人「惡行」感到不滿,對身邊「非合理」的事感到討厭,對他人的「邪惡」想法感到痛恨,對生滅無常感到焦慮,對人我差距感到無奈,對世間真假難辨感到迷惑。內心充滿了糾結,又怎能修丹圓滿?要知道,修丹就是自身天地與大周天圓融無礙,打破一切障礙。既是圓融,哪來人我彼此的種種分別?《道德經》曰:「天下皆知美之為美,斯惡已。」正因為我預設了「是」的標準,才看見別人的「不是」,種種紛擾和煩惱便由此而生。再者,我們極易受外在環境影響,別人起了情緒,自己也跟著走,這是我們修為不到家。若要真正做好修行,必先打破障礙,讓心神歸向淡泊清靜,生活簡約樸實,不讓心念被外境牽著走。連這一點都做不到,根本難以萌生真氣,更遑論有真氣沿督脈上走、「過三關」,這只是幻想執念,根本是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