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7月9日 星期四

典故「貧而非憊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山木》,「貧」是貧窮,指物質生活的匱乏;「憊」是困頓,是指志向和道德無法實踐,內心不能舒展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莊子身穿一件補綴過的粗布大褂,用麻繩栓著破鞋,拜見梁惠王。梁惠王說:「先生為何如此困頓?」莊子說:「是貧窮,不是困頓。士人不能躬行道德、實踐志向,那才是困頓。穿著破衣破鞋,只是貧窮,是沒有遇到聖明的時代罷了!大王難道沒有見過跳躍的猿猴嗎?當牠們處在高大的樹木時,抓住樹枝自由自在地跳躍,意氣自得,即使是神箭手后羿和蓬蒙也無可奈何。不過,如果牠們處在帶刺的灌木叢中,便要小心翼翼行走,左顧右盼,內心恐懼發抖。所以,不是猿猴筋骨緊縮而不靈活,而是形勢不利,不能充分施展才能。如今處於昏君亂臣的時代,要想不困頓,怎麼可能呢?猶如昔日比干被剖心一樣,是不祥之兆啊!」

莊子並非沒有學識、道德與大志,而是身處亂世,只能隱逸潛藏。上位者昏庸,為臣者胡作非為,仁人志士怎能不明哲保身?在莊子眼中,貧窮並不可恥,可恥的是把時局搞亂的人。莊子敢在君主面前直指時弊,可見他抱有道德信念,也不預期得到君主重用,心境超然於外。這是一種安貧樂道的心態,不以物質匱乏為憂,而以守道安貧、實踐道德為樂。

按四時八節,搓摩導引,則風寒暑濕不能侵;將六欲七情,戒性降心,則邪妖鬼魅不能犯。參求大道,則良心見,而真性明;了悟真機,則色身空,而法王現。自度而後度人,還是度己。

中醫指的外邪,是氣候或環境變化,使人體不能適應而發病;道門有不少按摩、導引等養生功法可以袪邪,避免風寒暑濕等外邪侵擾。在道教信仰中,外邪亦指邪妖鬼魅,當人福德不足、修行未至,或因宿世因緣牽引,外邪便乘虛而入。祖師再三強調,修行先要降心煉性,堅守戒律,不令道性沉淪。情緒不隨外境大起大落,常清常靜,則鬼妖不能侵犯。參求大道,不是鑽研玄門法術,也不急於調煉真氣,而是堅守正道,不忘初心,懺悔往昔種種惡業,持戒止惡,修心煉性,如此才顯現大道真性。進而深入經藏,明悟大道玄機,知道世間一切有形皆壞,不必貪戀,大道才是真正的法體,不生不滅。只有度化好自己,才有「道行」度化別人,最終其實也是度化自己而已。

典故「棄璧負嬰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山木》,亦作「林回棄璧」,指林回在戰亂中拋棄了玉璧,而選擇嬰兒逃難的事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孔子問子桑雽,為甚麼自己一生遭遇這麼多患難,而且親朋疏遠、弟子離散?子桑雽舉出一個事例:「昔日林回在危亂中逃亡,捨棄了價值連城的玉璧,只背著嬰兒逃離。有人問:『你沒想過金錢嗎?嬰兒的價值不大啊!如果說是負擔,戰亂中帶著嬰兒反而是負累。那是為甚麼呢?』林回說:『我和玉璧只是利益的關係,但我和嬰兒是天性至親。』因利而結合的,遇到災難必會相離棄。如果是天性至親,則會互相收容。」

子桑雽借此典故,指出世態炎涼,世人多以利相交,到大難臨頭,只會為了自己利益而各自疏離,而有道的人相互交往,是以「天屬」為結合,即平淡自然的關係,卻是天真率直,沒有隔閡,如此反而更長久堅固。子桑雽暗指孔子身邊太多人,都是因為孔子的名聲而親近,遇到患難時又怎寄望他們不離不棄?人與人的交往,不需要虛偽的裝飾,淡泊真誠才最重要。

魂清則肝氣順,而筋骨輕;魄安則肺液通,而鬚髮黑。脾壯胃和,則舌喉爽洌,而音聲響亮。竅通血盛,則耳聰氣壯。神全則目明,五臟得中,則百病卻;五味澹泊,則正氣生。

王常月祖師指出,參悟大道之初,必先減除妄心、愛緣、淫心、嗔心,並要調節飲食,控制情緒,這樣身體才會有所轉變,如脾強、肺潤、肝榮、腎水旺、心火消,這一節又提到「肝氣順」。當我們在心性上做到寡欲和降心,精神思緒安定,主管疏泄的肝臟便能恢復正常,使體內氣機調暢;因肝主筋,關節與肌肉亦得到氣血的溫養,身體更為輕盈靈活。此外,肺藏魄,心神安定可讓肺氣調順;津液運行通暢,自能潤澤全身,使鬚髮得到滋養。另一方面,脾胃強健,吸收和提煉出來的營養精華,便能化為充足氣血,再輸送至舌喉,使之不乾燥,發音更有力。「竅通血盛」即經絡通暢、氣血充沛,聽覺和視覺敏銳清晰,體力和臟腑功能也強健有力。當精神飽滿,五臟六腑氣血調和,病氣也會減少。因此,清淨神思不只是一種修心功夫,更是養生及丹道的基礎,卻常遭人忽視。在生活修行上,學道者必須減少濃味的飲食,五味淡泊可減輕脾胃負擔,營養吸收更好,進而「正氣」旺盛,提升修復力。

2026年6月18日 星期四

典故「意怠免患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山木》。意怠,是傳說東海的意怠鳥,生性柔弱,名字亦有怠惰遲緩之意。免患,即免於禍患。寓意在動盪局勢中保持低調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孔子在陳國與蔡國之間被圍困,七天沒飯吃。太公任去安慰他說:「你不想死吧?讓我說不死的道理。東海有一種意怠鳥,飛翔緩慢,軟弱無力。牠們跟隨鳥群飛行,休息時互相依偎,前行時不敢領先,撤退時不敢居後,進食時不敢先嘗,待別的吃剩了才吃。因此,牠們在鳥群中不受排斥,一般人也不會傷害牠,故能免受禍患。筆直的樹木,會先被砍伐,甘甜的水井,會先枯竭。如果終日想著如何警醒愚昧的人,去顯現自己的智慧,或指出別人污濁醜惡,而顯示自己有好的修行,如此高調又怎能不招禍?大道流轉而不居功,大德流布而不需被稱頌,至人本來就是這麼普通純樸,不求名聲,你又為何在乎呢?」

莊子指出了亂世中如何保身護命,正如《周易》「潛龍勿用」的哲學,宜先看清形勢,不可輕舉妄動;初出茅廬或逢時局動盪,最忌鋒芒太露。俗話說「槍打出頭鳥」,不懂謙遜收斂、處處顯露聰明的人,最容易招致打擊和嫉妒。這不是消極的思想,而是洞悉人性的智慧之談。懂得將功勞和光環分與各人,行善不留痕跡,付出而不求回報,平日素樸低調,放下對名聲的執念,方能免去很多不必要的人禍,得享逍遙自在。

情空則肺潤,性定則肝榮。腎水旺,則眼光亮,而瞳珠如漆;心火消,則口津滿,而味咽如醴。

真正的修道,必能在現實中顯現效驗,修行愈見功,身心愈益旺。道家貴生,而養生首要學懂調心養性之功。古人深信,心性和道德的修養直接影響身體的氣血運行,「仁義禮智信」俱全,即對應五臟調和,氣血通暢。而「情空」、「性定」就是指減少情感上的牽掛和憂慮,安穩自己的情緒起伏。當情志空靈無礙,不再牽掛鬱結,肺氣自然舒暢。反觀不少人常因壓力繁重或情感困擾,夜不安寢,呼吸不暢,這便要從心治起。又有人常處於焦慮、煩躁和負面情緒中,容易導致肝鬱脾虛,免疫力下降,平時隱藏的疾病便誘發出來。惟有從修性入手,學懂清靜、簡單、素樸,身心徹底放鬆才可疏肝理氣。王常月祖師進一步指出,「肺潤」和「肝榮」有助「腎水旺」和「心火消」,使雙目明亮和津液充滿,而調理的基礎就是性情的安穩及平順,這都是修性的重要功夫。有道之士,若作息及飲食恰當,理當五臟健旺,由此便能探看修行是否落到實處。

2026年6月17日 星期三

典故「虛船觸舟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山木》。虛船是指無人的空船,「虛船觸舟」即一艘無人的空船迎面撞來,莊子以此比喻為「虛己」,勸人放下過多的執著和情緒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人坐船過河,突然一艘空船撞過來,即使是平常心胸狹隘的人也不會發怒,頂多大嘆倒楣。若換作船上有人,便會呼喊對方讓開,叫一次不聽、兩次不聽,到第三次必定惡言咒罵,大發脾氣。前者不發怒而後者發怒,就是因為前者是空船,而後者船上有人。如果我們都能像空船一樣「虛己」,放下自身的執著,誰又能傷害我們呢?

大家千萬不要看錯重點,將典故定性為自然與人為的禍患。「人」只是一種比喻,指出我們往往將所有痛苦和煩惱歸咎於他人,認為自己只是無辜的受害者。「虛船觸舟」提醒我們,真正值得留意的,不是船上有沒有人,而是自己內心如何冒起情緒,以及如何看待一件事。生氣的根源不在事件本身,而是我們對「人」的執著。我們經常被外界事物牽動心神,而「虛船」正是說明:人生許多煩惱,問題往往不是世界本身,而在於我們如何看待這個世界。

大眾,先死妄心後入圜,先了愛緣後打坐。淫心久息,則腎足而真鉛上昇;嗔心久息,則心虛而真汞下降。飲食調節,合乎時宜,則脾強而封固汞鉛。

王常月祖師在此章多次提出,道門弟子發心修行的第一步,不是學打坐或入圜閉關,而是處理好心性問題,這對現今學道的人來說尤其重要。試想,如果內心依然散亂,不懂得清淨自己,卻貿然走入密室閉關數月,這會有甚麼後果?即使能堅持睡前打坐一小時,平日卻應酬不斷、吃喝玩樂,或終日沉迷手機,這對修行亦難有助益。又如發心煉內丹,卻不戒色,何來足夠腎氣?只有抱守「少私寡欲」的原則,才可使「真鉛」(腎氣)上行。又須降伏情緒,不讓外物擾亂內心,心靜了才可使「真汞」(心液)下降。不煉心性而妄想水火相濟,是完全沒效用的。修道離不開寡欲、清靜、儉樸、柔善、謙讓等道教教義,生活以簡約和淡泊為本,飲食不宜過濃或過量,脾胃調和、臟腑健康,自然有助精氣神充盈,這才是修煉的根基。不少人不明道教教義,忽視了這些根本,當然不能真正「參悟玄微」。

典故「材與不材」有何寓意?

出自《南華經.山木》。山木,是指在山中遇到林木。典故探討材與不材(有用與無用)的境遇,說明如何超越世俗的價值判斷,順應自然變化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莊子在山中行走,見到一棵枝葉繁茂的大樹,伐木工人卻站在一旁不動手。好奇問其緣故,工人答:「此樹木質不好,沒有用處。」莊子感悟:「正因為無用,得以享盡天年。」後來,莊子到朋友家作客,主人準備殺鵝款待。僕人問:「一隻會叫,一隻不會叫,殺哪一隻呢?」於是不叫的鵝死了。弟子很納悶,問莊子:「昨日大樹因不材而存活,今日白鵝卻因不材而喪命;先生你會如何自處呢?」莊子笑說:「我會處於材與不材之間。然而,老是想著有用或無用,依然不能免於物累。假使合乎大道而逍遙物外,那時榮辱兩忘,屈伸自得。以順應自然為法則,當進則進,當捨則捨,精神可以役使萬物而不被萬物役使,這樣人生又怎會受到拖累呢!」

莊子指出,大樹和鵝的遭遇不同,正說明了價值判斷會隨環境和時機而改變,事物本身不存在絕對的「有用」或「無用」。因此,我們不必過度在意自己或他人是否「有用」,許多焦慮與胡思亂想,往往源於過分迎合外界的評價與標準。莊子勸告人們順應自然,不偏執於有用與無用;需要承擔時,便積極進取、發揮所長;需要退讓時,便安然退守、韜光養晦。只有超越世俗價值的束縛,順應自然的變化,才是真正獲得精神的自在和解脫。

大眾,你見坐蒲團的道人,未入圜之先,他不知天地陰晴,鬼神情狀,人間禍福,未來吉凶,生年死日。及至出圜之後,照舊不知。自己生死不明,如何度得人出生死,吉凶未卜,禍福未知,鬼神所利,天地所羈,生與俗人一般衣食,死與俗人一般埋葬,則這打坐坐圜,豈非多事?

要學打坐,必先問有何目的。求養生,不打坐也可。求清靜,也未必要坐在蒲團之上。求證道,試問有多少人單憑打坐而真正打通大小周天,感知天地,了悟世間如實真相?更多的是妄想自己有神通而已。若無法感通天地,又何必執著枯坐,甚至長年閉關?連自己都度化不了,憑甚麼去度化他人?王常月祖師更反問:「打坐坐圜,豈非多事?」這個當頭棒喝,旨在喚醒大眾反思為何要修行,如何可以修證成道。正因為人生充滿煩惱,我們才希望提升道德精神,清淨身心,讓本性回復天真大道。老是想著以打坐來打通周天及煉成胎兒,這是忘了根基;也有不少人先學法,妄稱見到鬼神及預知吉凶,都不是正道之法。真有道法者必先具足清靜智慧,不求感應而自有感應,淡泊自然,這才是真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