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3月29日 星期六

典故「絕聖棄知,大盜乃止」有何寓意?

此句出自《南華經.胠篋》,表面意思是:沒有了聖人和智巧,大盜也不會存在了。「絕聖棄智(知)」出自《道德經》,但在現存最古老的郭店楚簡《老子》中作「絕智棄辯」,即不需要智巧和巧辯,並沒有反對聖人。這個改動或許是道家學派發展所需。無論如何,莊子不是反對聖人,而是藉此表達道家的理想世界——無所謂聖人,也無所謂大盜,人們回歸最自然的狀態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莊子說,「聖人」的出現,乃是治理天下的利器,但不可以在天下人面前炫耀。沒有了「聖人」和「智慧」的分別心,那麼「大盜」的概念亦不會出現。此外,不要隨便顯現貴重的美玉和珍珠,這樣小偷就不會出現;當世間沒有了代表權力的符契和璽玉,人民才會平等並走向樸實。假若人心都樸實,便不需要任何精準的量度工具,因為大家都不會貪婪和騙財,也不會爭奪。這時候,沒有了世間種種固有法執,便可與大眾談論天道了。

我們講的道德、智慧,乃至社會的文明制度,都是當今人類文化的重要體現。不過,這僅僅是世間文明的表象。當有人被視為「好人」,意味著另一些人不夠好;有人被稱讚「有智慧」,意味著有人欠智慧……這些概念往往讓人走入二元對立的困局。道家思想追求的,是超脫陰陽,沒有聖人也沒有大盜,沒有聰明也沒有愚昧,這是一種精神上的自由,終極是回復自然的真性。道家思想不是反對世間的文明,或叫人做回原始人,這正是很多人誤解之處。

須要看破天地萬物,皆是無常,世法人情,皆成假幻,則此一點能看破的真靈,便是能出世的法王了。

前文提及,世間的「人情世法」,就是各種名利權位、情感愛欲、恩怨糾纏、物質享受等,為眾生帶來了種種煩惱和執著,到臨終一刻仍然不能釋懷。對於出家修行人來說,「出」了塵俗便是捨離,放下萬緣;但對於在家修行人來說,要捨離是很難的,並非說了「捨」便真的做到。為何在世俗之中難捨?這是因為未看透,對信仰不夠堅定,或半信半疑。王常月祖師指出,如果看破了天地萬物的法則,便知道一切有形終會壞,沒有永恆不變的事,這就是「無常」。名利會有散盡的一天,權勢無法獨攬在手中,情愛不能永遠相守,恩怨也有終結的一日,物質不會永恆存在,所以「世法」終是假幻,唯有大道才是永恆。對治「世法」的方法,便是透過布施、簡緣、捨離的修行,這樣真靈才會顯現,真正做到「出世的法王」。

典故「探囊胠篋」有何寓意?

此句出自《南華經.胠篋》。探囊,指伸手入袋;胠篋,粵音軀狹,指撬開箱子。探囊胠篋指偷竊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為了防範盜賊打開箱子、袋子和櫃子,必定要把它們用繩索捆好,用鎖鎖好,而世人以為這是聰明的做法。不過,大膽的盜賊來了,他會直接背著櫃、提起箱、挑著行囊而跑,唯恐你的繩索捆得不緊,鎖得不牢。那些所謂的聰明人,不就是替盜賊做好了預備工作嗎?世間上的聰明人,哪個不是替盜賊做鋪路的工作呢?從前齊國是一個雞犬相聞、和平安穩的國家,後來大夫田成子殺了國君齊簡公,另立簡公之弟平王為傀儡,自己則自封土地,佔據的地方和人口還超過國君的勢力範圍。田成子不僅是竊取了國家,更將傳統禮制法度竊為己用,以道德仁義包裝自己,而他的名聲竟然猶如古聖賢堯舜般崇高。

典故以箱子、袋子和櫃子比喻國家,繩索和鎖則比喻道義。天下間有不少像田成子的偽君子,表面上正氣凜然,卻在做見不得光的事。道義,本來是君子修身的原則,有時候反而成為偽君子的工具,來包裝和掩飾自己的惡行。我們必須具備分辨正邪的智慧,識破生活中無處不在的虛假外表,以免遭受欺騙,誤墜邪道之中。

既知道天地萬物,人情世法,總非出世之法。便知這天地萬物,人情世法,悉在圈套之中,世界之內了也。

前文提及,在俗世修行,就是在鬧市中養靜,身在凡而心在聖境。看透一切人情恩怨,並以「少私寡欲」、「為道日損」的修行方式,做好「斷緣」和「簡事」的功夫,如此才可接近大道,終極是證道登真。如果既想修行,又想著籠絡攀緣,或痴情纏綿,或貪婪縱欲,或喜歡吃喝玩樂,這是行「人情世法」,絕非養靜的修行。《坐忘論》說,斷緣就是「恬簡日就,塵累日薄」,生活愈是恬淡簡樸,塵世的拖累才愈減少。簡事就是「斷簡事物,知其閑要」,懂得判斷輕重,知道哪些事是不必要的,如酒肉應酬便盡量減少和遠離。若不選「出世之法」,而固守「人情世法」,那便如同王常月祖師所言「悉在圈套之中,世界之內了也」。貪嗔不減,心性迷失,就只會在愛欲情仇的輪迴中流轉,如在圈套內,永無出離,生生世世在凡塵俗世中打滾。

「一而不黨,命曰天放」有何寓意?

此句出自《南華經.馬蹄》。一,是渾然一體;不黨,即不偏私;命,指命名;天放,是任其自然。道家說的自然,不是指自然界,更不是放任隨意,而是自性的本來如是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莊子認為,天下眾生本來就有自然的本性,人們織布而穿,耕田而食,這叫作「同德」,即大家都處在共同的狀態。眾生的本性本來就渾然純真,不會有偏私,這叫做「天放」,即本來是聽任自然的。因此,在「至德之世」(道德至純真的年代),人們的行為簡樸穩重,精神目光亦專一不二。正是這個時代,山中沒有所謂大路和小路,水上沒有船舶和橋樑,各類眾生同住一起,而各處居室相連,沒有「鄉」的分隔,動物成群,草木茂盛,人與動物和諧同住,各種物類相互依存,當時哪裡會區分君子、小人呢?

「至德之世」是道家的理想世代,這不是叫人回復原始人的生活,而是主張本性回復自然。道家的「德」是指本性的純真、素樸,在充滿鬥爭、仇恨、貪婪和穢濁的社會中,莊子提醒大眾不要迷失自己的真性,也不要執著於種種的分別心,而應致力回復和保持內在純真的本性。這需要在生活中極力實踐素樸簡約的原則,內心知足寡欲,這才是精神上的真正喜悅,最接近自然之道。

大眾,要世法中悟出出世法來方好。這出世之法,不在乎多言,只在乎此心還返而已。

出世法,就是內心不受世俗污染,清淨身心的法門。世間學道法門眾多,但必須緊記「出世法」的重要,無論是學習科儀、丹道、符法、醫藥、占卜、武技等,若不從「出世法」入手,不煉好內在心性,便是清淨功夫不足。若「出世法」尚未修好,一旦學習「法」、「術」之時沾染了貪嗔之習性,其人便已不自覺走入邪徑。因此,真修者不會多言自己的功力,「出世之法」也不是用言語來求得的,而是實證功夫,故《道德經》曰:「多言數窮,不如守中」。學道不必執著於言辭及爭辯,抱持虛靜的心才是重點。說到底,「出世之法」目的就是將本性返回自然,接近大道,即《道德經》說的「復歸於樸」,以及《南華經》中的「天放」。

2025年3月7日 星期五

典故「自聞自見」有何寓意?

典故出自《南華經.駢拇》。自聞,指聽到內在的聲音;自見,指看見內在的一切;即道家內視和內聽的功夫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莊子說,我所說的「臧」(善),並不是仁義之道,而是善於保全內在純樸之德性,也是一種順隨天性的真性表現。我所說的「聰」(良好聽力),不是指聆聽外界的聲音,而是細聽內裡的聲音。我所說的「明」(良好視力),不是指看見外界的形相,而是觀照內裡的一切。如果無法看清自己而只看到外界事物,未能獲得真實的自己而只得到外在的一切;這是得到了別人的東西而不是自己的東西,是順應別人的心意而不是順應自己的天性。

一般人指的「聰明」是耳目聰明、反應靈敏,但這樣的聰明似乎只看重察言觀色的能力,而不是真正以自己為根本。道家珍重的是內在純樸的真性,而不是順應別人和按照別人的模式思考。莊子強調內視和內聽的功夫,先要向內觀照,看清自己的本來面目;向內細聽,了解自己的心聲,如此才能真正理解自己以及他人。此外,道家並非反對仁義,而是鄙視那些口頭上標榜仁德,卻在日常生活中沒有踐行的人。典故其中一個重點是「任其性命之情」,修行人必須保全自己的真性,不讓真性愈來愈蒙污,迷失自己。

利有乘除,不能出世;名有褒貶,不能出世;一切有為,悉係成住壞空,生老病死,哪得能夠出世?

賺到的利潤有時多一點,有時少一點,此乃平常事,最重要是生活安樂滿足。若然錙銖必較,一分一毫都要計算,這又如何讓內心平靜?受人褒揚便傲氣十足,受人貶斥便心生怨恨,都是因為我們太過看重自身的名位和榮譽。《道德經》曰:「功成名遂,身退,天之道。」要懂得適時退下,不要戀棧名位,否則會讓自己迷失。修行人除了要看破名位利祿,更要明白「有形者皆壞,天地亦屬幻軀」,世界必須經過「成、住、壞、空」的過程,即形成、過程、衰退、崩壞;正如「生、老、病、死」是人生必經之路,「老」不一定指年老,而是指年齡的增長和變化,從出生一刻開始,生命便走向死亡。若能真正了悟無常,便能捨、能退、能讓;做不到的便不能談「出世」了。

典故「臧穀亡羊」有何寓意?

典故出自《南華經.駢拇》。「臧」和「穀」是人名,二人因不同理由丟失了羊,比喻凡是有虧職守,不論原因是甚麼,其失職之責是一樣的。現簡述內容如下:

臧和穀二人結伴去牧羊,最後竟然一同丟失了羊。問臧牧羊時在幹甚麼,臧說當時正拿著簡冊讀書。問穀為甚麼丟失了羊,他說去了下棋玩樂。雖然兩個人所做的事不同,但結果同樣丟失了羊。

莊子引用這個事例,不只是勸人專心做好本分,更借此告誡不要因為盲目追求,而失去了真正的價值;有人為了錢財而鋌而走險,或為了名聲而不斷爭鬥,甚至為了權力而付出生命,無論理由多麼光明正大,本質上都是貪求外物而損害自己。道家提倡「知止不殆」,勸人凡事適可而止,避免無止境的欲望。如果一個人得到了而不懂分享,反而一味想要搶奪他人的東西,又或是功成後不懂退下,又或是有了名聲還想做霸主,雖然求取的或有不同,最終必定遇上禍患。

精有漏泄,不能出世;神有昏昧,不能出世;氣有呼吸,不能出世。

道教的修煉三寶「精、氣、神」,是維持生氣旺盛的主要元素,也是生命存亡的根本。精、氣、神有先天和後天之分,後天的精是指人體內的營養物質;後天的氣是指人體吐納的氣,亦包括運行於體內各臟腑器官的能力;後天的神是指我們的精神意志。精氣神充足,身心才能健康圓滿。反之,精虧則氣虛,氣虛則神耗,神耗則身衰。那麼,為何出現「精有漏泄」的情況呢?因為人有過多貪欲,消耗身體能量。為何「氣有呼吸」也不行?祖師並非警告我們不能呼吸,而是指呼吸不能太粗;若能做到毛孔呼吸,乃至胎息,與天地同呼吸,便是清靜修行之極致。為甚麼我們的呼吸無法像胎息般綿綿若存?因為我們達不到完全的清靜,內心時常會急、會亂、會躁。至於為何「神有昏昧」?因為我們沉溺太久,貪嗔太盛,惡業太多,欠缺智慧,以致無法「出世」,精神也難以提升。如果我們未能好好養護身心,或貪嗔過盛,這都是折福折壽的表現,如此又談何覺醒,談何出離沉淪?